人的孤独,一段台词

一段电影台词

说实在,一开始没打算写《推手》的评论,看完之后我就觉得这部电影除了在讲父子情之外,还有很多篇幅的隐喻是在说政治和文化背景,而对于我的年龄来说,这些隐晦的情节是难以看透的,想当年李安拍这部电影的时候,台湾正值各种运动激烈,仅就演员王伯昭的大陆人身份就差点令电影拍不成,所以李安在电影里隐藏了太多讽刺和隐喻,即便是我看的出来,因为年龄的关系,我也理解不了。
《推手》作为李安导演的处女作,可谓是让人惊艳,一贯细腻的拍摄手法,电影进展缓慢但是观众却不会感到拖沓,但是作为第一部长片,《推手》相较于后几部作品来说还是稍显不足,可能是电影前期波折较多,拍的比较匆忙的缘故,《推手》给我的感觉就是太仓促,前面用了那么多琐碎的细节来铺垫,最后结尾却感觉是匆匆结束,而且最大的败笔就是导演急切的想表达一些东西,就强硬的安排很多细节台词进去,反而让人觉得很刻意。但是理解李安的“急”,拍摄《推手》之前,李安有6年的时间是赋闲在家,靠太太赚钱养家,直到九零年他完成《推手》的剧本,赢得了台湾新闻局40万的辅导金,才真正可以开创自己的电影事业,所以他的迫切,他想一鸣惊人的心理我们可以理解,毕竟如果当年的《推手》拍不成,就不会有之后的《喜宴》《饮食男女》,更不会有今天各种荣誉的《断背山》和《色戒》,正是因为有了《推手》的这些不足,我们才看到了李安导演之后的进步和他一直被隐藏的才华。
《推手》一开始就包含了太多东西在里面,老朱和洋儿媳妇的生活差异,年龄差异,文化背景差异,儿媳妇玛莎是个作家,素食主义者,典型美国人的个人主义,老朱是太极拳教练,注重养生,接收的是儒家思想和中国的共产主义,李安开头就用缓慢琐碎的生活细节来展示两代人和两国人之间的各种代沟和差异,十几分钟的描述几乎没有台词,从这就可以看出导演拍摄电影的细腻和独特。之后儿子朱晓生下班归来,整部电影才呈现出一个正常的家庭状态,但是状况随之而来,饭桌上的一段争吵则和开头公公媳妇之间的安静呈对比,晓生一边用国语和父亲交流,一边又用外语和玛莎解释,整个场景滑稽的让人忍俊不禁,三个人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却无法交流,无法沟通。李安总是喜欢用吃饭的场景来表达一些主题,《饮食男女》里,一家人很少交流,却喜欢在饭桌上做沟通,但是《推手》里老头子是想沟通却无法沟通,语言不通,性格不同,和洋儿媳妇唯一的交叉点就是儿子晓生,所以饭桌上加上孙子杰米,四个人的交流显得非常热闹,可是这种“热闹”却显得寂寥和可悲。虽然在大声呵斥两人闭嘴之后,晓生立马向父亲解释并不是针对他,但是前面的这些对父亲的耐心和百般忍让,却是铺垫了后面他内心的矛盾和无奈的选择。因为老朱的意外失踪引燃了儿子心里的导火索,他毅然决定把老朱送到老年公寓,从而使家庭恢复原貌,可床头前老朱的一番回忆却又让他无法说出口,原来在当年的文革中,为了救儿子,妻子被活活打死,所以老朱说“我对不起你妈,我对得起你”。当晓生抱着妻子微笑着说“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能把老头子送走,又不会伤感情”时,那一刻,作为观众,真的千百般滋味在心头啊,不能说责怪晓生的无情,又不能原谅他的无情,这种进退两难的矛盾境地,作为观众都能感同身受,更何况剧中人。办法无非是那个自己觉得有情有义,实则是自私自利的假意撮合一对老人,晓生察觉父亲对朋友的母亲陈太太有意,于是想顺水推舟的让父亲搬出去。当陈太太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还是倔强的陪年轻人爬山,体力不支的坐在台阶上哭诉“咱们干嘛这么为老不尊,一大把年纪给两个孩子来摆布,这算什么,嫌我老了没用了”。李安以一个远景反衬出两个老人知道真相后的落寞和无奈,我想所有看到这个镜头如晓生一样年龄的观众应该都会不约而同的拿起手机给远在老家的父母通个电话,或许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候,老人们都不会觉得自己是被无情的遗忘或是抛弃了。就好似老朱在离家之前给儿子写的书信“常言道,共患难容易,共安乐难,想不到这句话会应用到你我父子身上”,多少人不曾像晓生一样想过日后飞黄腾达了要把父母接到自己生活的地方,不管是在物质还是精神方面都尽可能的弥补之前所没做到的,但是又有多少人是能在家庭和父母之间找到平衡的?
离家出走的老朱跑到中国城的饭馆做洗碗工,在劳累了一天下班后回到租住的小破公寓,想静下心来打坐,却不知是因为身体劳累,还是心里疲惫,竟也无力的倒在床上,这也就是老头子一直挂在嘴边上的“练精还气,练气还神,练神还虚,这练神还虚就难了”。
最后的结尾也在老朱和陈太太隐喻的对话中结束了,“我住那边168号房”“我住在那栋2101”,简单的对话却透出无尽的悲凉与辛酸,各自的儿女每周定时的来看看自己,看着晓生和玛莎一脸开心的表情,我在想,这难道就是最圆满的结局吗?
结尾李安又是一个远景定格在两个老人身上,只不过,在老朱嘀咕的“没事,没事”中,我们就暂且当这是最圆满的结局吧。

    

 

    李安导演的《推手》是他的处女作,是一部剧本精彩、电影语言优秀的电影作品。影片讲述了一个大陆老人来到美国同已经在那里结婚生子的儿子一起生活的故事,故事中他与儿子的美国媳妇发生了一系列的冲突。故事的尾声,老人和一位有着类似情况的陈太太走到了一起,是一个凄凉中有着一丝温暖和安慰的结局。
    整个影片贯穿并构建于“冲突”。老人朱师傅与儿媳玛莎的冲突,老朱与儿子的冲突,老朱与社会的冲突(老朱在家附近走失过一次,老朱在与儿子一家的矛盾之后出走到中国餐馆打工被辞退事件)以及中国与美国的文化冲突,当然电影本身也是从一次次的冲突之中推向结局的。
    但是在我的解读中,冲突是影片的手段,最后的结局表达了这样一种思考:人是孤独的。
    这也许是我非常个人化的解读,但艺术作品的魅力就在于他作用于不同的欣赏个体,产生的艺术意蕴也是不同的,正如“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在 NewYork 中国城的大街上)

    以老朱为主人公的故事主要是以两条叙事线索交错进行:一条是老朱与儿子家庭的矛盾冲突,一条是老朱与陈太太的感情发展。
    老朱与儿子家庭的矛盾冲突从影片的开始就以专业的电影语言表现出来,影片从此安排了几个升级的冲突事件,把故事推向了无法逆转、必须产生变化的高潮。
    影片的一开始,没有借助对白,没有借助音乐叙事,直接以画面语言表现了老朱与美国媳妇的冲突,李安此处视听语言运用之精彩,足见其功力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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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先生:陈太太!

    通过这几幅画面我们可以看到,布景中墙上的中文字画和电脑屏幕上的英文,中国老人和美国女人,开始的对比蒙太奇是非常温和的。

陈老太太:你怎么出来了?

    把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置于景深镜头中,前景的人与后景的人自然产生了某种联系,那种强烈的冲突和无声的矛盾被画面充分地表现出来。

朱:我出来看您走了没有?

    厨房“微波炉爆破事件”出现了一个冲突小高潮,此幅画面中,为了吸引观众的视线,前景的光线晦暗,照明集中于处于后景的两个人身处狭小的厨房之中,人物被框在狭窄的门里,逼仄的空间,喻示着两人之间矛盾的不可调和。

陈:我看今天太阳这么好,反正一个人,回去也好不回去也好,想着想着,站在这儿就发起呆了。

    中西方的饮食差异也参与进冲突的构建,而两个人共处于同一个屋檐下,却是身处于两个隔膜的世界。

朱:您住哪?

    这一组冲突蒙太奇把两人之间的“战争”升级,老朱“啪啪”的切葱声,玛莎“哗哗”的洗盘声,两人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场枪战一样激烈,而两人朝向不同的脸剪辑在一起也强调了这种冲突。

陈:我就住那边168号房

    人物内心的矛盾冲突通过动作外化出来,这场厨房的冲突戏既合情合理又十分精彩,叫人佩服。

朱:我住在那栋2101

    晚餐饭桌上的矛盾更加突出的表现出来,儿子夹在父亲和妻子之间左右为难。我一直佩服李安导演设计台词的功力,看似随意自然但又效果突出、用力恰到好处。
    画面里餐桌上三个人的矛盾冲突不断,背景声音是孙子杰米在看的动画片里传来卡通人物枪战打斗的声音,这种声画组合巧妙的传递出“餐桌战场”的寓意。这可以看作是影片的第一次冲突高潮。

陈:嗯…有空过来坐坐嘛

    中国学校里,老朱和陈太太“不打不相识”,很普通的相识场景的设计,同时又让人觉得印象深刻、独一无二。在以后的段落,我们也可以看到,没有讲半个“情”字,但是老朱对陈太太的“情”观众都一目了然。

朱:下午有事吗?

    玛莎在工作上受挫,老朱帮她瞧病,治疗失败的这场戏可算是第二次冲突的高潮。老朱帮玛莎看病,最后玛莎胃出血,慌乱的画面、不稳定的构图、晃动的机位运动、虚化的焦点都强化了这种冲突的高潮。

陈:嗯…没事…

    经历过这次冲突之后,老朱接着和陈太太有了进一步的发展,送字画拉近了感情。而紧接着玛莎病愈回家,矛盾又卷土重来。
    老朱出门遛弯却迷了路,迎来了第三个冲突高潮。晓生把厨房摔打得一团糟乱。

朱:…没事…没事…

    在这个段落的照明以蓝色为主要基调,显示出一种凄凉、凋敝、绝望的家庭环境,传达出一种深陷危机的家庭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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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视的视角也表现出玛莎的恐惧与绝望)

——电影《推手》( pushing hands)

(老朱身上斑驳的光线使得这个人物的处境更显悲凉)

导演:李安 主演:郎雄 王莱 王野同

    这次冲突迫使儿子晓生必须面对这一系列冲突,人物的压力使他不得不做出改变的行动。
    在这一刻,影片的两条线索开始交织,老朱与家庭的冲突和老朱与陈太太的感情两条线索交织到一起。儿子晓生安排了老朱与陈太太一家外出郊游,试图借此来解决两条线索的问题。
    在郊游爬山一段中,晓生和陈太太的女儿带着自己的孩子远远的走在前面,留下两个老人在后面吃力地行走,李安导演用这个场景动作巧妙地喻示了人物的关系:人生的路不正像是爬山吗?儿女正年轻强健,而父母已经不中用了,走不动了,拖累了他们,只能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最后,被抛下的两个老人被框在了山洞的弧形之中,这样的构图又表现了两个渺小老人的困境。
    爬山这一场景设计富有深意,让人不禁赞叹,电影以其独特的语言表现出复杂的人物内心及人物关系,十分巧妙传神。

对话的这两位,丧偶多年,性格都很要强。他们从北京和台湾来到美国纽约,和辛苦养育多年的儿女相聚,但两代人的距离,再加上同各自洋儿媳、洋女婿的语言、文化隔膜,使得矛盾在每天的生活中积聚,家庭危机随时爆发。两位儿女既想各自的父、母搬到老年公寓,又怕一开口让老人伤心,但更在各自的洋配偶那里为难。于是,他们合计“撮合”两位老人,好让一个新组建的“老家庭”,让二老可以顺理成章的搬出去。要强的陈老太太在知道这个合谋后,忍不住告诉了朱老先生。朱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自谋生路;陈也独自一人住进了老年公寓。经历种种之后,他们在“中国城”又见面了,或许两位寂寞的老人开始就有搭伴生活,共渡余生的想法,可是儿女的做法伤害了他们的自尊。在两位都住进公寓,两家都保持着一种有距离感的天伦后,自食其力的两位如果选择结合,完全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尽管这和当初各自儿女的“别有用心”的合谋一致,也符合观众的观看要求,只是那样,我就不愿意来记录这样的俗套场景了。李安导演所一直念念不忘的表达的方式,诠释中国人细腻、含蓄情感的镜头语言,通过两位老人的对话,给了电影一个很有意味的结局。这段文字放在这里也许就会让人有很大的联想空间,但是文字终究没有画面那种远近镜头的直观的感染力,两位老人的搭腔和沉默,在阳光下戛然而止……让我们长短唏嘘和反复回味。

    老朱最后了解了儿子的用意,独自离家出走。离家后的老朱走在肮脏的环境中,这样破败的环境也传递出老朱内心的凄凉。                    

李安导演的这部电影,和《喜宴》、《饮食男女》一样,对中国人的生活刻画的非常细致,站在全球化直接渲染的背景下,在家庭内冲撞的矛盾中,对于传统,对于代际间的生活矛盾,最终演绎成这样一个问题:我们应该如何去爱?李安的情感天平倾向于老人们,或许这是因为年龄的缘故,但更直接的应该来自为人父母后的生活体验,难得的是,他从长辈的视角去看待世界的变化,儿女们所面对的变化,这些使得他们再爱起父母来,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这些问题在李安那里,在李安所选择的老人们的角色那里,都得到了理解、宽容和体谅,从而最终形成了一种“有距离的天伦”格局。不过这些故事,让我们这些正在准备或已经有了自己的儿女,以及正在或将要赡养父母的,要静下来思考——对我们父母以及对我们儿女的爱,是不是不要太紧凑了?保持着点——有距离的天伦,这背后意味着多为自己活,那就会对别人少一些要求,这也许才是着想。

    老朱在中国餐馆打工与老板发生矛盾,最后被警方围捕入狱,晓生前去探望的这幅画面,牢中的父亲侧脸面对镜头,虽然儿子就在眼前,他的脸部轮廓光却勾勒出老人的孤独。

    故事的结局,老朱和陈太太都离开了自己的儿女独住,而温暖的李安导演还是给了悲凉的故事一个稍显圆满的结局,让两位老人还是重逢了。

    两代人之间的冲突也好,不同文化之间的交锋也罢,在我的心中,这部影片带给我的是一种关于人性孤独的思考。就像片中陈太太的经历那样,年轻的时候从大陆跟随丈夫到台湾,后来丈夫死了她改嫁他人,后来改嫁的丈夫也死了。她跟随女儿来美国,却因受不了女儿的美国丈夫被“赶出来”独自生活。她也曾回北京探亲,但也没什么亲人了,只有几个侄子,但是她离开大陆那年,这些侄子都还没出生呢。曾经的故土她也认不出了,北京城也变了味儿。陈太太的经历简直让人感到莫大的孤独,但是老朱的故事何尝不是呢?老朱也是年轻时候死了老婆,最后跟随儿子来到美国,和陈太太的故事差不多。
    我想,人们早就应该清醒地意识到人孤独的本质,所谓的故土难离、亲情难舍只不过是众多人生模式中再普通不过的一种。
    人生哪有那么容易没有叹息?
    人生哪有那么容易尽如人意?
    只可惜,这些道理很多人只有老之将至的时候才得以领悟。李安导演的处女作便把这种浓烈的关注给了老年人,足见其心中大爱。
    我们每个人都将是老年人。关注老年人,也就是关注我们自己。爱他们,就是爱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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